第114章 这一次不要再弄丢小熊了(1 / 1)

“朵朵”

阿伽门农尽力不让自己呐喊出声,但嘴里还是没忍住轻声呼唤出朵朵的名字。

他就这样愣在原地,注视着不远处被警察牵着手的陈朵朵。

她小小的,肉嘟嘟的脸蛋上洋溢着笑容,两个小辫子伴随着步伐的欢快节奏,摇摇晃晃。

她整个人都浸泡在童年的美好滤镜下,生命在此时熠熠生辉。

“一模一样真的一模一样”

阿伽门农心中暗道,一直盯着陈朵朵发呆。

在这一瞬间,他似乎感觉时光开始倒流。

他仿佛回到了朵朵五岁的时候,朵朵也是这个样子,扎着两个小辫子,小脸蛋肉嘟嘟的,走路的时候喜欢一蹦一跳。

父女俩大手牵小手,两人漫步在阳光下。

“不对不对

阿伽门农内心嘶吼,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,开始摇头。

“我的女儿已经死了,她不是我的女儿,她是另一个世界的朵朵,不是我的朵朵”

他瞳孔颤斗,无法面对这个世界活生生的陈朵朵。

他现在都还记得,那些计算机集群有多么冰冷和庞大。

在比撒哈拉沙漠更广阔,比珠穆朗玛峰更高大的计算机集群中,存在着大大小小不等的黑色柱状计算机。

这些柱状计算机总共有上亿根!

它们密密麻麻地插在地表上,每一根柱状计算机都闪动着电子组件的光芒。

黑夜下,从高空往下看,数亿电子组件的光芒交错闪铄,如同银河的星辉,仿佛星空坠落在了地面上。

看上去很浪漫,但实际上每一点星辉都是人类死去后,记忆和情感残留的馀辉。

每一根黑色柱状体计算机都代表着一块墓碑,代表着里面存放着某人一生的记忆和情感。

而在这密密麻麻一亿块墓碑中,就有他女儿陈朵朵的一块。

在“另一个世界的陈朵朵”死后,阿伽门农每日每夜都会想起自己亲手埋葬女儿时候的场景。

她七岁的尸体小小的,凉凉的,手上还抱着一个小熊。

而如今。

朵朵却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,生机盎然,在阳光下抱着小熊,朝着他走来。

就和他亲女儿一样。

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不敢和“这个世界的陈朵朵”接触的原因。

因为他无法面对自己女儿的死亡事实。

看着朝着自己慢慢走过来的陈朵朵,阿伽门农第一次萌生出不战而退的想法。

这位在幕后用精妙的手法,制造了酒吧爆炸案和治安局车祸案,以及众多“陈默”失踪案的刽子手,在面对一位小女孩的笑容时,怯懦了。

但是,阿伽门农怎么可能逃的走?

他的退路已经被警察们拦住。

他无路可退。

“阿伽门农,你不是没见过这个世界的朵朵吗?这算不算是惊喜?”

陈默第一次看见阿伽门农逃避的动作,开口道:“我知道其实你一直很想再见自己女儿一面,但你一直不敢面对。”

“你一直克制着心里的愿望,因为你在害怕,你害怕面对朵朵的死亡,你害怕再次面对活生生的朵朵。”

“你说你是殉道者,为了心中的理念不惜献出自己的生命。”

“在我看来,你只是被遗撼困住的可怜虫,一位失去女儿的父亲,一位任人摆布的木偶。”

“你看。”

“眼前的朵朵是不是和你亲女儿一模一样?”

“你口口声声说这个世界的人不值得拯救,但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明白,两条时间线内的人和物其实一模一样。”

“包括朵朵。”

“她们扎着相同的小辫子,她们有着相同的童年,她们有着相同的父爱。”

“她们流着相同的血,她们有着相同的dna,她们体内有着相同的微量元素!

“”

“她们就是同一个人!”

“阿伽门农。”

“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?”

“陈默,你到底想干什么!?”阿伽门农声音很小。

他眼白开始有点泛红,他极力克制着自己,不让自己嘶吼出来,怕吓着孩子。

陈默盯着阿伽门农,淡然道:“我说过,我只是给你一个惊喜,今天,你就和朵朵好好在游乐场里玩玩吧。”

阿伽门农不可置信地听着这句话,他瞪大双眼,看着眼前的陈默。

他现在真的明白了,陈默真的是带他来游乐场玩的。

他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,是感激?还是反抗?

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,说不清道不明。

正当阿伽门农尤豫的时候,一声稚嫩的呼喊声在他耳边响起:“陈叔叔!”

他回头一看,一个抱着小熊的小女孩洋溢着笑容,正飞速朝着他们跑来。

陈朵朵跑到陈默面前,对着陈默笑了笑:“陈叔叔好。”

陈默眉头一挑,心里生出一股好奇,陈朵朵怎么知道我叫陈默?

今天是21号,她刚刚从郑州回来,还没来得及和我见面。

陈默蹲下来,摸了摸陈朵朵的小脑袋,笑了笑:“朵朵,你怎么知道我是陈叔叔啊?”

“嘻嘻”朵朵笑了笑,摇晃着小脑袋,小辫子跟着一抖一抖,指向后面:“是那位王叔叔告诉我的,说最好看的人就是陈叔叔。”

嚯!

这么会说话!?

陈默被陈朵朵逗开心了,就连四周原本神情严肃的特警们眼神也变得温柔。

别说陈有全那么喜欢陈朵朵了,就这么一个小太阳,就连陈默这样的陌生人也不禁喜爱。

陈朵朵对陈默的摸头并不抗拒,甚至还笑了笑。

只见陈朵朵将自己的小熊放进了挎在肩膀上的小包里,然后从小包里面拿出几块糖果,递到陈默面前:“陈叔叔,谢谢你今天带朵朵来游乐园,朵朵请你吃糖。”

陈默收下了糖果。

但朵朵没有停下动作,依旧对着其他特警分享自己的糖,嘴里学着老师说话:“每个小朋友都有哦~”

最后,陈朵朵的动作停在了阿伽门农前,眼神疑惑:“这位叔叔,叔叔你怎么哭了?是不是不喜欢草莓味的?”

在路上,王宇航告诉他,今天她会和一个长得跟她爸爸一模一样的叔叔去游乐园玩。

阿伽门农看着眼前活生生的朵朵,浑然不知自己的眼框已经被泪水充满。

当他被朵朵提醒的时候,他才匆忙擦了擦泪水,对着朵朵笑了笑:“没事,叔叔是高兴高兴。”

只见朵朵对着他明媚一笑,然后缩手将糖果放进了小包里,似乎在小包里翻找着什么。

最后,她似乎找到了一颗特殊的糖果,放在了阿伽门农的手心,悄悄说道:“叔叔,这颗是我最喜欢的荔枝糖果,只有一颗哦。”

“你不要跟其他人讲。”

阿伽门农呆滞地看着掌心的糖果,荔枝味的,和他死去的朵朵一样,她也最喜欢的是荔枝味。

他眼球一转,看向眼前活生生的朵朵,眼前朵朵的笑颜和他的女儿完全重叠。

阿伽门农喉结上下翻滚,突然感觉有点哽咽,他撕开糖果的糖衣,将糖放进嘴里。

一股香甜在心头化开。

他好久没吃糖了。

陈默看着眼前这一幕,对着朵朵说道:“朵朵,今天整个游乐园都属于你哦!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带着叔叔好好玩!”

“知道了吗?”

听到整个游乐园这几个字的时候,陈朵朵的眼睛突然睁大,似乎快要冒出小星星,高兴得在原地举手转圈:“好耶!我知道啦陈叔叔!”

陈默看见她兴奋的样子,满意地点点头,催促道:“那么,现在你牵着叔叔的手,快点去玩吧!”

“好!”

陈朵朵答应一声,看向和自己爸爸长得一模一样的人,对着阿伽门农伸出手:“叔叔,我们去游乐园玩吧!”

阿伽门农看向陈朵朵。

他看见太阳就在朵朵身后,她笑着伸出手,背后是一片光明和救赎。

阿伽门农也伸出手,慢慢将小小的手掌握在掌心。

突然间。

他象是什么地方被触动,小手被握在掌心的感觉和之前完全相同!

而上一次这样的触觉,已经是好几年前了

他都快忘记自己女儿的手被自己牵着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了。

不过现在他想起来了。

很小,还没有手心那么大,牵着的时候他的手心完全可以把朵朵整个手掌包裹住。

软软的,不敢用力,生怕用力就给弄疼了。

“走咯!”

朵朵拉着阿伽门农的手,开始朝着欢乐谷跑去。

阿伽门农就这样被牵着,愣着神,被动地跟着跑,冲向了欢乐谷的大门。

距离大门越来越近,他脑海中有关女儿的记忆也愈发汹涌。

记忆如同玻璃碎一般散乱在他眼前——

他似乎看见了“朵朵”坐在旋转木马上,阳光轻轻照耀着她的笑颜。

他似乎看见了“朵朵”拿着一根烤肠,满嘴油渍地对着他笑。

他似乎看见了“朵朵”踮起脚尖,将手上的冰淇淋递到他的嘴边,和他分享喜悦。

记忆突然收束,如同乘坐时光隧道一般,回到了最初的原点。

那就是当时“朵朵”牵着他的手,朝着欢乐谷大门跑去的场景。

和现在一模一样。

阿伽门农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,只能被小小的陈朵朵牵着走进了欢乐谷中。

一大一小的身影,终于被游乐场吞没。

陈默看着此情此景,耳麦中传来其他单位的汇报:“报告,目标已经进入狙击范围,狙击手已就位。”

“报告,微型无人机已释放,正在严密跟踪。”

“报告,卫星定位实时检测。”

陈默深呼吸一口气,看着手上的遥控设备,这是电子项圈的电流开关:“希望我用不上这个。”

游乐园内。

园区内除了阿伽门农和陈朵朵没有其他路人。

“叔叔,看!大风车!”

陈朵朵指着远处高耸的摩天轮,声音被喧闹的音乐吞没大半。

她呼喊着,牵着阿伽门农的步子轻快,几乎快要跑起来。

她小小的手攥着阿伽门农的手指,手心因为兴奋出了一层薄薄的汗。

阿伽门农跟随着陈朵朵的步伐,朝着摩天轮走去。

他看见一个巨大的、画着笑脸的气球从他们头顶飘过,阳光把笑脸照得过分清淅。

阿伽门农感觉自己像混入明亮画卷的一抹灰暗笔触,正被这过于热烈的阳光曝晒,消毒。

他看着朵朵信任地拉着他,走向那片音乐喧闹之处。

他每跨出一步,都感觉这个世界企图将他融为一分子。

就这样,阿伽门农感觉自己象是行尸走肉一般,被陈朵朵牵着东走西走。

他们去了摩天轮。

摩天轮的轿厢缓缓爬升,脚下的世界逐渐摊开。朵朵整张脸贴在玻璃上,一脸好奇地盯着下方。

阿伽门农看的有点愣神。

当时也是这样,相同的摩天轮,相同的场景,他女儿将脸蛋贴在玻璃上,一脸好奇地盯着下方。

对他喊:“爸爸!你看!下面的人好象蚂蚁!”

“叔叔!你看!下面的人好象蚂蚁!”朵朵突然对着阿伽门农喊道。

阿伽门农的思绪被打断,映入眼帘的是朵朵的笑脸,他恍然失神。

下了摩天轮。

他们要去儿童过山车。

两人坐上绿色的小火车,沿着低矮轨道起伏,朵朵举起双手尖叫,头发被风向后吹起。

阿伽门农看着那轨道,封闭的环,没有岔路,终点咬合着起点。

安全带咔嗒一声锁死,就只能走到终点。

乘坐期间,朵朵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前方,她并不知道,这位“叔叔”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她的身上。

还对着她笑。

儿童过山车并不刺激,对于阿伽门农来说。

但朵朵看来是玩尽兴了,她始终是孩子,玩闹是她的天性,索性松开牵着阿伽门农的手,朝着旋转木马处跑去。

“朵朵,小心点,爸爸不是跟你讲过不要一个人乱跑吗?”

阿伽门农发现朵朵松开了自己的手,下意识对着前方的朵朵喊道。

当“爸爸”这两个字从阿伽门农嘴里蹦出来的时候,阿伽门农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他连忙走到朵朵身边,为自己找补:“朵朵,叔叔猜你爸爸应该告诉过你哦“”

一边说着,他下意识地为朵朵整理额头前散乱的头发,伸出手,从裤兜里拿出纸巾,给朵朵擦了擦被汗水打湿的脸蛋。

“叔叔,我怎么感觉你和我爸爸一模一样啊?”

朵朵看着眼前这位奇怪又熟悉的叔叔,眼神有点疑惑。

这位叔叔给她的感觉太熟悉了,要不是来时王叔叔一直跟她说这位叔叔不是她爸爸的话,她现在估计已经搞混了。

阿伽门农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解释,只能对着她微微一笑,说:“等会叔叔给你讲个故事吧,你现在先好好玩吧,但是要注意安全。”

朵朵乖乖地点点头,小手指向旋转木马中的一匹白马:“我想坐这个。”

“好。”阿伽门农点点头,看向了操控室。

操控室中,一名专业人员操控着机器,暗处还有两名持枪的特警。

专业人员操控之后,白马正正好好停在了陈朵朵面前。

阿伽门农将朵朵小心翼翼抱起来,放在白马上,歌声开始响起,白马开始旋转。

朵朵坐在白马上,紧紧抓住铁杆。

音乐响起,木马上下起伏,绕着一个永恒的圆圈。

朵朵一直在笑,时不时看向阿伽门农。

每次转过他面前时,朵朵就用力挥一次手,他也轻轻挥手,象是无声的呼应。

就这样。

阿伽门农站在围栏外,象一尊固定的坐标,看着朵朵一遍遍循环经过。

这是他日思夜想,梦寐以求的场景,正如同上一次回溯他留下的遗言:“爸爸想和你一起去游乐园里坐旋转木马,看着你骑着白马,阳光洒在你的小脸蛋上,微风吹动你的头发。”

“叔叔,给你冰淇淋。”

一小时后,朵朵坐在游乐园长椅上,两只小腿摇摇晃晃,手里拿着两个甜筒。

阿伽门农则是站在她旁边。

她将一只甜筒递给了阿伽门农,阿伽门农笑着摇摇头,表示自己不吃。

朵朵欢呼一声,眼睛笑成两条缝。

她专注地舔着快融化的甜筒,奶油沾在鼻尖,阳光把她的睫毛照成金色。

阿伽门农蹲下身,用拇指擦掉那点白色,语气里有点责备:“吃两个会坏肚子的,只能吃一个。”

“啊”朵朵象是遭受到重大打击般,萎靡下来。

阿伽门农察觉到了朵朵的失落,无奈笑了笑,叹息一声:“这一次破例,但这是最后一次了。”

“好耶!”朵朵再次开心起来,好象能吃到两个冰淇淋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开心的事情。

就这样,阿伽门农静静看着朵朵慢慢吃完两个冰淇淋。

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,他的目光已经从一开始面对陈默的冰冷,变成了现在的温和慈祥。

“叔叔。”

吃完冰淇淋的陈朵朵坐在长椅上,两只小脚够不着地面,只能在空中晃荡。

她看向和自己爸爸长得一模一样的叔叔,大眼睛眨啊眨,好奇道:“叔叔,朵朵怎么感觉你今天不开心啊?”

坐在朵朵旁边的阿伽门农笑了笑,伸出手,宠溺地摸了摸朵朵的小脑袋:“叔叔很开心。”

“今天是叔叔来到这个世界最开心的一天。”

“是因为摩天轮吗?”朵朵问。

“不是。”

“是因为冰淇淋吗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是因为旋转木马吗?”

“不是。”

被接连否定,朵朵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什么原因了。

虽然她远远比其他五岁的小孩儿机灵,但始终是小孩子,猜不透大人的心思o

阿伽门农笑了笑,注视着朵朵,不知为何,他脑海中闪过了刚刚陈默对他说的话——

阿伽门农心脏一沉。

他也想把眼前这个朵朵当成是他的朵朵,但,他的朵朵确实已经死了。

尤豫半晌,阿伽门农终于开口:“还记得叔叔刚刚说,要给你讲一个故事吗?”

听见要讲故事,朵朵小脚也也不摇晃了,整个人乖乖坐好,一脸期待地看着眼前这个叔叔。

阿伽门农抬头,看向碧蓝广阔的艳阳天:“其实啊,叔叔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哦。”

说到这里,他转头看向朵朵:“是不是很神奇?”

“哇!”朵朵很激动,眼睛里的光布灵布灵地闪:“另外一个世界有什么?

有白雪公主吗?有白马王子吗?有坏蛋吗?”

阿伽门农笑了笑:“另一个世界啊,不是童话世界,里面没有白雪公主,也没有小矮人,也没有白马王子,不过”

他停顿了一下,看向四周:“不过在另一个世界中,也存在这个游乐园哦,包括朵朵你熟悉的人,比如朵朵你喜欢的朋友,朵朵的邻居。

“在另一个世界中,他们都存在哦。”

朵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她再聪明现在也理解不了并行宇宙是什么。

不过朵朵似乎领悟到了什么,开口问到:“那么另一个世界会不会也有朵朵?另一个世界的朵朵的爸爸呢?”

朵朵的话就象一把尖刀刺进了阿伽门农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
他突然感觉嗓子有点发紧,一时间慌了神,愣了一会,才苦笑道:“我就是另一个世界朵朵的爸爸,你看,是不是和你爸爸长得一模一样?”

“好神奇!”朵朵并没有察觉到阿伽门农情绪的变化,而是惊讶道:“另一个世界的朵朵也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吗?”

“她也喜欢吃爸爸做的可乐鸡翅吗?她也喜欢吃烤肠吗?她也喜欢看动画片吗?她也喜欢画画吗?她最喜欢的玩具也是小熊吗?”

朵朵的好奇心已经被完全激发,一个个问题象是子弹一样发射出来。

面对如此多的问题,阿伽门农一点也不烦躁,耐心道:“对,另外一个世界的朵朵和你一样,喜欢在我脸上画画。喜欢吃我做的可乐鸡翅。喜欢看动画片,虽然我只会让她看半小时。最喜欢的玩具也是小熊。”

说到这里,阿伽门农看向朵朵挂在肩上的小布包:“她也喜欢这样,随身背着这个小布包,把小熊放进去。”

朵朵开心得不得了:“那叔叔,朵朵能和另一个世界的朵朵交朋友吗?”

“不能。”

“啊为什么。”

“因为我的朵朵已经死了。”

话题突然朝着沉重的方向滑动,阿伽门农的心脏象是被一万根针扎一样。

他不知道该怎么向眼前只有五岁的孩子描述末日,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记忆存储,但总归指向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。

另一个世界的朵朵已经死了。

“叔叔,什么是死亡啊?”这时候,朵朵好奇道。

虽然她很聪明,人小鬼大,但陈有全从始至终都没有给她普及过死亡到底是什么,因为这个话题难免沉重。

听见这句话,阿伽门农仿佛回到了自己女儿记忆存储的那天,她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:“爸爸,什么是死亡啊?”

阿伽门农给出了和之前相同的回答,考虑到现在朵朵还没有上学,换了一个说辞:“死亡啊,就象某天你在卧室里玩着玩具,太阳公公快下班了,这时候一个陌生人走进房间对你说:朵朵,该睡觉啦。”

“你说你还没玩够玩具,娃娃还没来得及化妆,拼图也没有拼好,但是陌生人摇摇头说这些都来不及了。”

“外面夕阳已经红了,风儿也困了,你要把你没来的玩的玩具放进玩具箱,象那些美好的记忆一样,打包,然后跟着他一起离开家。”

“那我的小熊呢?那我的爸爸呢?”朵朵问道。

阿伽门农一时间哑然,这个问题,“另一个世界的朵朵”也问过,一模一样。

他依旧给出了相同的回答:“带不走,这些都只能留在家里。”

此时此刻,恰如彼时彼刻。

他盯着朵朵的一举一动,他以为朵朵会失望,会遗撼,会撒娇,但令他没想到是,朵朵居然将小手放在胸口。

她轻轻拍打着胸口,学着大人模样,庆幸道:“那就好,有我的小熊陪着,爸爸就不孤单了。”

阿伽门农哑然,声音略微有点沙哑:“为什么觉得大人会孤单?”

“因为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很孤单啊。”朵朵双手叉腰:“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很想爸爸。”

“我想如果我不在家,爸爸一个人的话,应该也很想朵朵。”

是啊爸爸真的很想你,朵朵。阿伽门农心中暗道。

没等到阿伽门农继续说,朵朵先开口:“那叔叔,另一个世界的朵朵被接走之后,就剩下你和小熊了,那么,小熊现在在哪?”

小熊现在在哪阿伽门农恍惚间回到了安葬朵朵的那天,他将那只小熊放在了朵朵尸体旁边,混合着鲜花和玩具。

所以,自从那天起,他没有小熊了,也没有朵朵了,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人了。

他太孤单了。

阿伽门农感觉自己的视野开始模糊,口腔开始酸涩,他喉结上下翻滚,说到:“小熊我给弄丢了。”

他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,不让自己在孩子面前崩溃。

但他开始红肿的眼框和颤斗的回答被朵朵发现,朵朵不象刚刚那么活跃,而是关心起面前的大人:“叔叔你怎么哭了?”

“因为叔叔把小熊弄丢了,叔叔也把朵朵弄丢了,叔叔好想朵朵,叔叔好想小熊。”阿伽门农声音哽咽。

他将自己的头埋进怀抱中,尽量不让朵朵发现他的情绪已经崩溃。

这时候,他似乎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他的掌心里。

他抬头一看。

是一只小熊。

一只粉色的布偶熊,上面还有几个补丁。

和“死去朵朵”留给他的一模一样。

他盯着眼前的小熊,出神好久好久,终于在两分钟后,他看向了站在他面前的朵朵:“朵朵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小熊吗?”

朵朵点点头:“对呀,现在我把它送给你。”

“但这是你最喜欢的小熊你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送给我?”阿伽门农声音沙哑。

只见朵朵从长椅上跳下来,站在阳光下,说到:“因为你很伤心啊

“叔叔你刚刚说,你是另一个世界朵朵的爸爸,你说另一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一模一样。”

“有相同的游乐园,有相同的朋友,有相同的小熊。”

“既然两个世界都一模一样那不就是同一个世界吗?”

同一个世界?

阿伽门农一时半会不知道是陈朵朵搞混了,还是自己拎的太清。

“所以我想,另一个世界的朵朵就是我,我就是另一个世界的朵朵。”

“你是另一个世界的爸爸,没了小熊,你很伤心,那么另一个世界的朵朵肯定也会伤心。”

“我把小熊送给你,希望有了小熊,叔叔不会再孤单。”

“所以”

朵朵站在阿伽门农面前,背后是盛大璨烂的艳阳,整个人身上漂浮着一层光晕。

她继续开口,象是死去多年的女儿跨越了时间线,对自己的父亲说出了最后的轻语:“这一次,不要再弄丢小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