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乐会魏子羡早早就安排了,只是人算不如天意,魏家家宴先来了,他们回了盛安市参加。
魏家的家宴,定在秋意最浓的十月末。
地点是位于魏家老宅,一座历经数代修缮维护的中式庭院。
边枝枝坐在驶往老宅的车内,身上是一件魏子羡提前请老师傅为她量身定制的旗袍。
颜色素雅、款式大方,丝毫不显媚俗,反而透着一股书卷气。
长发在脑后绾成一个简约的发髻,用一支羊脂玉簪固定,耳垂上是配套的玉珠耳钉,再无多馀装饰。
他一路都握着边枝枝的手。
“紧张?”边枝枝侧头看他,轻声问。
她自己的心跳其实也略快于往常。
“有一点。”魏子羡诚实地承认,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,“怕他们不够周到,让你觉得不自在。”
车驶入老宅侧门,穿过一片修竹掩映的石板路,停在一处月亮门前。
早有管家等侯,引他们入内。
宴设在后院正厅,人到得已经七七八八,男女老少皆有。
他们身旁是一位坐着轮椅的老者,正是魏家的定海神针,魏老爷子。
魏砚秋穿着一身米白色裤装,站在老爷子轮椅后侧,看见他们进来,遥遥递来一个眼神。
魏子羡牵着边枝枝,稳步上前,依次向祖父、父母问好。
“爷爷,爸,妈,姐,这是枝枝。”
边枝枝依着魏子羡事先提点的礼节,微微躬身问好:“爷爷好,伯父伯母好,魏总好。”
魏老爷子眯着眼,上下打量了边枝枝一番,半晌,缓缓点了点头:“恩,来了就好。子羡这孩子,眼光不错。”
这话算是极高的认可。
魏父也微微颔首:“欢迎。”
目光在边枝枝身上停留片刻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道,“不必拘束。”
魏母则上前一步,脸上笑容真切了许多,拉过边枝枝的手,温声道。
“好孩子,路上累了吧?快坐下歇歇。子羡跟我们提过你好多次了,今天总算见到了。”
她语气柔和,化解了部分初次见面的生硬。
这时,魏砚秋推着老爷子的轮椅上前一些,自己则走到边枝枝身边,将一个古朴雅致的紫檀木匣递到她手中。
“枝枝,欢迎正式成为魏家的一分子。这是奶奶当年传给妈的,妈让我今天交给你。”
木匣打开,里面是一只翠色阳正的翡翠玉镯,一看便知是传承的老物件。
这份礼物的意义,远重于价值。
边枝枝心下一凛,知道这是魏家对她身份的正式认可与接纳。
她看向魏母,魏母微笑着对她点头。
边枝枝双手接过木匣,并未立刻戴上,而是诚挚道:“谢谢伯母,谢谢魏总。这份心意太贵重了。”
“给你就收着,”魏砚秋拍拍她的肩,“迟早要戴的。”
这一幕落在厅内众人眼中,心思各异。
主支的态度已然明朗。
家宴开始,众人依序落座。
边枝枝被安排在魏子羡身边,紧挨着魏母。
席间自然不乏旁系亲戚的审视目光,尤其是几位年龄较长的姑母、姨母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边枝枝,偶尔低声交谈几句。
“听说就是普通家庭出身?”
“好象自己开了个小工作室?教小孩画画?”
“子羡这孩子,怎么挑来挑去……之前给他介绍李董的千金、王部长家的外甥女,他都瞧不上。”
“长得倒是还行,气质也还过得去,就是这家世……”
议论声虽低,但在相对安静的时刻,难免飘入耳中一二。
魏子羡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,眼底掠过一丝冷意。
边枝枝却仿若未闻,只专注应对着来自魏母和魏砚秋的问话,谈及自己的工作室、最近的合作项目,言之有物,既不夸耀,也不妄自菲薄,渐渐让一些原本带着偏见的目光发生了变化。
魏老爷子偶尔插话问及她对某些传统艺术的看法,边枝枝也能给出颇有见地的回答,引得老爷子连连点头。
“不错,不象是只知道风花雪月的。” 老爷子对身旁的魏父低语了一句。
宴至中段,气氛看似融洽,暗流却仍在涌动。
一位坐在稍远位置的姑母,忽然笑着扬声开口:“子羡啊,你看你如今事业有成,终身大事也定了,姑姑真是替你高兴。
说起来,我娘家侄女琳琳,刚从英国留学回来,学的是艺术管理,跟边小姐说不定能有共同语言呢?改天介绍她们认识认识,年轻人多交个朋友嘛。”
这话听起来象是好心,但在这种场合提起自家适龄的,明显有联姻价值的侄女,其试探乃至隐隐贬低边枝枝圈子的意图,不言而喻。
厅内瞬间安静了几分。
魏子羡放下筷子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微微侧头,看向那位姑母,眼神平静却让那姑母脸上的笑容僵了僵。
他尚未开口,魏砚秋已放下汤匙。
她拿起餐巾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,抬眼看向那位姑母,脸上带着浅笑。
“三姑,您费心了。不过枝枝最近在跟美院的教授合作一个挺重要的非遗项目,恐怕抽不出空来交际闲逛。
至于琳琳妹妹,艺术管理是好专业,不过听说她更喜欢时尚派对和珠宝鉴赏?
跟枝枝钻研的深度可能不太一样。交朋友讲究投缘,还是别勉强了。”
这话绵里藏针,既抬了边枝枝的格调,又暗指对方侄女的兴趣浮于表面,最后干脆利落地堵死了认识的可能。
那位姑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讪讪道:“砚秋说的也是……”
魏父此时也开了口:“子羡和枝枝的事,我们都很满意。
枝枝是个好孩子,有能力,有想法,和子羡互相扶持,很好。” 他举了举杯,“今天是家宴,就不谈别的了。”
魏母也微笑着,亲自夹了一筷子菜到边枝枝碗里:“枝枝,尝尝这个,厨房特意做的,看你喜不喜欢。”
主支内核成员态度一致且强硬,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旁系,顿时都偃旗息鼓。
接下来的宴席,气氛才真正趋于缓和。
离席前,魏子羡牵着边枝枝的手,魏子羡并未多言,只将边枝枝的手握紧了些,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。
”枝枝今后会常来。”他语气寻常, ”她不太熟悉老宅的规矩,劳烦各位多关照。”
话落,他微微颔首。
没有激昂的宣告,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句没说出口的话。
老爷子看着他,又看了眼被他牢牢握在手心的边枝枝,缓缓点了下头。
就这一个动作,仿佛无声的惊雷。
几个原本神色各异的长辈,悄然收敛了目光。
所有人都已明白:从老爷子默许的那一刻起,边枝枝在这个家的地位,已无需任何人多言。